隨著時間的推進,這場特重旱災,肆虐黔西南大地,還在不斷向廣度、深度蔓延,程度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。央視《天氣預報》中的干旱監測圖,深紅色重旱標識一直徘徊在黔西南大地……
截止3月31日,黔西南州已持續干旱達238天,且干旱范圍和強度還在繼續突破有氣象資料記錄以來的極值。本報記者再次來到興義市萬魯現代農業基地、晏家灣水庫、興仁縣魯礎營回族鄉,實錄這百年一遇特重干旱造成的重創。
鏡頭一:2.4萬畝油菜成“枯草”
萬魯現代農業優質油菜種植示范基地,2.4萬畝連片種植的油菜由于干旱已經全部枯黃,大片的油菜變成了“枯草”,油菜莢輕輕一捏便成干粉末。極目遠眺,四周一片枯黃。下到油菜田地里,到處是焦渴的裂縫,一陣風吹過,干枯的油菜沙沙作響。
作為現代農業基地,我們曾看到它的郁郁蔥蔥,見識過它豐收時的輝煌。這里一度被譽為“中國最美的煙區”,2009年,基地烤煙種植大獲豐收,國家煙草專賣局局長姜成康高度評價“黔西南創造了奇跡、樹立了榜樣”。而試驗區內完善的噴灌設施、現代化集中烤房,以及通過土地流轉形成的集約化經營生產方式等,成為黔西南州現代農業發展道路上的一大跨越。
眼前,這一切已經不復存在。噴灌設施因供水點——晏家灣水庫完全干涸而失去作用;村民因長時間的干旱對高產油菜能帶來的豐收失去了信心。
“臘月間就開花了,提前了一個月左右,開花開得太早,油菜不結籽,結了的也是癟殼的。”地處萬魯基地核心區,盤興村村民剛收獲了上一季豐收的喜悅,小季的損失就接踵而至,對于因老天干旱而產生絕收的狀況,村民們是沒有思想準備的。
磨盤3組村民張龍、劉剛合伙承包種植220畝油菜,滿懷喜悅準備迎接小季的豐收,可是,老天就是不下雨,從春節開始,張龍、劉剛干脆不管理了。
村民胡龍喜種的五畝油菜不在基地范圍內,他采用小窩點播,用了2斤多種子,明知沒得收成,但是為了騰地做下一季莊稼,還是發動全家收割了油菜籽。“收得13斤菜籽!往年,我家5畝地至少要收1300斤油菜籽。”
興義市農業局200畝高產示范地里,干枯的油菜桿上,爬滿了蚜蟲。盤興村主任楊國華的笑聲多少顯得無奈:“蚜蟲都是餓死的!這天氣,太干了!”
2009年秋收,萬魯基地的農民因種烤煙人均增收1150元,因此村民們對基地內實施“公司+基地+農戶”種植高產示范油菜熱情高漲。秋冬種中,魯屯油脂化工廠免費向農戶提供優質油菜種及化肥,規劃種植油菜2.48萬畝,并與村委會或農戶簽訂協議,實行保護價每公斤3.2元收購。可如今,絕收已成定局,村民們的希望化成了泡影。
正午,熱辣辣的太陽將干枯的油菜烤得似乎要燃起來,干燥無雨數月的基地路,為數很少的摩托車、汽車一經過,立即卷起陣陣塵土。
大旱,豈止是農作物遭殃,目前,萬魯片區村民的飲水十分困難,萬屯、魯屯兩鎮黨委政府組織的送水車每天串村進寨,給村民們送飲用水。
無雨無農事。本該是農忙的時節,基地內的村民,除了從鎮里組織的送水車上取水外,大部分時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無所事事地曬著太陽。
在掛著“萬魯現代農業優質油菜種植示范基地”的牌子下,幾位大媽在割油菜,60多歲的周倫美用力打著油菜籽:“反正沒得事做,這塊地人家都不要了,我們幾個看看能不能撈一點起來。整得一點鹽巴錢也是好的呀!”結果是,4個人割了一上午,還沒整得2斤油菜籽。
“絕收就絕收吧,老天總是要下雨的,只要有水,什么都會好起來的。”村民胡龍喜對老天的吝嗇不無遺憾,言語中表達出對下大雨的期盼,更是表達出對下一季農事的信心。
萬屯鎮副鎮長曾成富和楊國華給記者算了一筆賬,基地內2.4萬畝油菜,按照每畝可產油菜300斤、每公斤售價3.2元計算,這一季,損失達一千多萬元,農民小季是沒得收入的了。
鏡頭二:晏家灣水庫就像“梅花樁”
正午的太陽炙烤著塵土飛揚的山間公路,魯屯鎮黨委書記王志華指著前方幾小片松林圍繞的一塊平緩坡地說:“這個就是晏家灣水庫。”
作為小一型水庫,晏家灣的庫容似乎微不足道,但是,這110萬立方米的庫容,是萬魯現代農業基地、魯屯鎮二三千畝農田灌溉以及附近村民生活用水的唯一來源。
此時是上午11:30,水庫及四周沒有一絲水的痕跡。這個在去年12月底就完全干涸的水庫,庫底淤泥龜裂,形成一個個的“梅花樁”,滿目瘡痍。除了遠處的大壩外,我們找不到它作為水庫的另外標志。望著庫底大片龜裂的淤泥,用觸目驚心形容都不為過。
隨便找個裂縫,用鋼卷尺測量,都是50到80公分深,有的裂縫深度已經達到1米左右。用腳一踩,“梅花樁”搖動晃蕩,稍不留意,就會踩進10公分寬的裂縫。
“我們從來沒得看到過晏家灣干過。”“我們這里一干,其它地方更沒得水,恐怖!”50歲左右的陳義是晏家灣水庫加固工程的施工隊隊長,正帶領二三十名民工在這里干活。“施工用水要到近3公里的爛田灣去拉,合90塊錢一噸。承包這個工程,沒得錢賺了。”“附近的水井、山塘都干枯了,如果再不下雨,水稻也是種不下去的了。”村民們的臉上不無焦慮。
為保證今年5月份興義萬魯基地及水庫周邊地區的農業灌溉用水,總投資390萬元的晏家灣水庫除險加固工程去年10月份動工建設,建設內容包括水庫灌漿、大壩整治、溢洪道改造、放水涵洞、進庫公路改造、管理站房建設等。目前工程基本完工。
幾位村民說:“能不能趁現在這個干涸的狀況,把水庫再挖深下去,擴大庫容?”沒有近憂,必有遠慮,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,連續的干旱,村民們對“靠天吃飯”水利工程的隱憂凸顯在臉上,他們對這個賴以生存的水庫產生了擴容的想法。
遠處,不知名的野草將土壤中的水分吸收殆盡,盡力上竄,在干涸的庫邊,凸顯一絲綠意。
鏡頭三:魯礎營回族鄉田間地頭一片荒蕪
興仁縣魯礎營回族鄉國土面積145平方公里,轄8個行政村94個村民組,小麥種植面積為7400畝,油菜3800畝,胡豆400畝,蔬菜2500畝。
3月31日上午,記者從雨樟鎮進入魯礎營鄉境內,只見田間地頭光禿禿的,一片荒蕪。在魯礎營村犀牛坪組,村民張仕剛帶著記者來到他家的地里,彎腰撥起一顆細小的麥苗,一臉無奈地說:“你看,這就是我家地里長出來的,四五畝地呀,因為干旱,就這樣荒廢了一季。”張仕剛家因為土地太少,為了搞好農業生產,另外還租了三畝左右的地。去年8月初,他花了1000多元錢購買小麥和油菜種,沒想到種下去后就遇上了持續的干旱,想靠小季掙點錢的希望就這樣化成了泡影。
記者用手刨了一下,泥土里的小麥種子和肥料還是干的,根本沒有生根發芽。在不遠處一幢房子的院壩里,村民丁光銀兩眼發呆,她說:“我活了七八十年,從沒遇到過這種干旱,老天到底要好久才下雨呀!”丁光銀稱,她家的六七畝地,自從小季種下去后就沒見莊稼出過土。
據統計,自受災以來,魯礎營鄉共有14100畝農作物和經濟作物受災,絕收14100畝。
“沒得水時,我們都是到雨樟鎮上壩田去拉,先是開錢,后來開錢都拉不了,缺水的地方太多了,人家都顧不過來。”在營礎營村暗河組,一位張姓村民這樣告訴記者。
魯礎村鄉黨委、政府設置的取水點上,一輛打著“社會消防”標志的車正在向村民們供水。同行的鄉黨委書記梁大勇說,這輛車是鄉里自籌資金15萬元購買的,除了承擔給魯礎營村送水外,還要送往其它嚴重缺水的幾個村。
“小三,遞一塊水泥磚給我,搞快點干完了好蓄水,家里早上就沒得水了,你嫂子已經催我幾次了。”就在取水點50米處的半山腰上,村民徐洪才站在蓄水池的底部,仰著頭大聲喊道。叫小三的村民立即抱著一塊磚到蓄水池頂部,遞給徐洪才,囑咐著:“老哥,再忙都不要慌,把你的安全帽帶上,這樣安全點。”
魯礎營回族鄉是全省兩個回族鄉之一,地處興仁、普安、興義三縣(市)結合部。因為持續干旱,全鄉1.8萬群眾的生產生活用水十分困難,特別是該鄉魯礎營村的暗河、紅一、紅二、水井灣等5個村民組,水井、山塘干涸,村民吃水更難。
村民們說,面對嚴重缺水,鄉黨委、政府高度重視,組織人員找水源,3月初在暗河組一洞中找到了出水點。“找到了出水點,鄉領導松了一口氣,及時拿出1萬元錢給我們購買水泥和砂子,在離出水點1.5公里處修建61.2立方米的蓄水池,供我們吃水用,再有兩三天就可以修好了。”村民們激動地對記者說。
魯礎營鄉孔白村是一個大村,全村19個村民組3263口人,村里唯一的水源點是位于附近半山腰上的一個龍灘,面對大旱,出水雖然小,但村民們說近兩個月內不會干涸。
村主任告訴記者,近年來,隨著市場經濟的蓬勃發展,葉彪等5位村民利用當地種植芭蕉芋這一優勢,相繼利用龍灘水源辦起了加工作坊。雷主任說,5家加工作坊分別在龍灘井口處埋有水管,隨著近期龍灘水位逐漸下降,作坊業主們又將水管往灘底移,加工作坊每天要“消耗”10多噸水。而這時,全村人守著有水的龍灘卻吃沒水。
3月21日,鄉黨委、政府高度重視這一情況,工作組實地查看,發現龍灘水位快速下降的原因系5家加工作坊耗水量大所致。于是,及時召集5家作坊業主開會,按照大旱當前“先保人畜飲水,后保生產”的指導思想,要求5家作坊即日起關停。3月22日,5家芭蕉芋作坊關停之后,龍灘水位上升了,村民們在井口處就可取到水。加工作坊業主們也表示,大旱當前,人畜飲水更為重要。
本報記者 董朝陽 査必芳 實習記者 尤立憲 李 飛 攝影報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