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

陳海豹

一個人無論生活有多艱苦，道路有多坎坷，只要用平常心來面對生命與生活，便是光明的。

簡陋而潮濕的房間里，老王坐在椅子上，點燃一根又一根劣質香煙，屋子里煙霧繚繞，差不多吸進去的是煙，呼出來的也是煙，暗黃的光在煙霧繚繞的小屋顯得昏黃，老王起身看了看早也熄滅的火爐上的燒水壺，黑得像剛從煤窯里冒出來的礦工的臉的水壺，倒了一杯水，燒開的水已經冰涼。房間的柱子上有一快鐘表，陳舊得很，時針分針秒針死死地靠在一起，不動。老王默默的吻著文字，好似在等待黎明的到來！

夜，籠罩在大山深處的夜，安詳而寧靜，除了一絲絲風吹草動，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，老王為了圓他自身的寫作夢。他將臺灣著名作家張大春的小說《公寓導游》和《四喜憂國》找出來，走馬觀花似的又看了一通，這已經是老王第7次看這兩本小說了。老王的記錄本爬滿密密麻麻的墨痕。記載一段又一段文字：“泰戈爾筆下的奉獻是夜把花悄悄地開放了，讓白日去領受謝詞。”、“奉獻是默默無聞的，文字一旦生病，就很難醫治，人一旦生病，及時矯正還來得及”。可以推測老王記下的不僅僅是文字，還有他內心強大的一面和對社會對他所教學生的責任。

老王是一名文化人，出生在一個貧窮落后的家庭，老王兩歲半的時候，有一天，他的父母在高粱地里薅草，驕陽似火，汗流浹背，口干舌燥，因為飲了一口外地人挑著賣的酒水雙雙死了，老王如今也不知道那個外地人長什么樣子，只聽鄰居說起過此事，從此，老王對賣酒水的人懷恨在心。

老王成了孤兒，當地好心人收養了老王，老王很聰明，四歲不到就會跟著大人們唱民樂，比比劃劃，撿地上的枯棍畫圈，求知欲很強烈，收養他的主人看著老王這般聰明，就送他進私塾習文，想讓這個無爹無娘的孩子長大有般見識，老王在私塾總是比其他孩子都能說會道，深得先生的器重。每當先生問老王他的父母的時候，老王眼中飽含淚水，只知道兩間茅草房在他父母生前還孤單的矗立著，在歲月的打磨中都全部消融了。

老王長大了，他知道世間有愛有恨，在愛恨交融中，在那個山色凝重的封閉環境里，他毅然決定走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。老王一路走來領略到了人間冷暖，飽嘗饑苦，給別人扛過柴、挑過水、磨過糧、喂過豬……

多年后，老王回來了，鄉鄰都已經認不出來老王，不但原來瘦小的身軀在時間的磨礪中長得愈發堅實，高大魁梧，而且一幅知書達理的樣子，就像如今經過大學鍛造過的知識分子一樣，有些讓人敬重。

老王選擇在臨鄉的一所村級小學校教書。學校只有14名孩子，老王一個人住學校，穿著布紐扣土布衣服，最上顆布紐子疙瘩緊鎖，灰布褲子縫縫補補的。老王每天早晨起床，先去接最遠的娃，一般都要大中午的才開始教孩子讀書認字，他教孩子認字很嚴肅很認真，講得特別詳細。解釋也很詳實。中年的老王，練就了一身強壯的身體，可許多事情總是讓老王心中有苦難言，一沒有老婆，二沒有家，教孩子也也只能有口飯吃，除了教孩子讀書認字，自己寫書以外，還在學校后面的山坡上開墾了一片荒地，自己種包谷，種秈米、種高粱、種大豆。夜晚是老王最孤獨的時光，夜晚來臨，孤獨也就隨風襲來，老王咀嚼著文字，推敲著生活帶來的艱辛，看臺前紛飛的紙張，寫人間春華秋實。

世態并不算炎涼，就在老王孤苦伶仃的時候，鄰鄉一位貌美如花的村姑看上了他，并嫁給老王為妻，村姑看上老王，是因為他為人老實，識字有文化，勤勤懇懇，簡單樸實，那個時候，這樣的人確實很難得。

冬去春來，槐花樹開花了，枝丫駐足一群喜鵲。歲月的鋒刃在老王和村姑的臉上刻下了痕跡，夫婦倆就這樣成了學校的守護者。雖然歷盡千辛萬苦，但是老王沒有放棄夢想和追求，幾十年如一日的將文化傳承給他的學生，并用畢生的經歷閱讀千千萬萬的作品，寫下滿屋的文字。

在新時期，老王從民辦教師轉為了公辦教師，不過，歲月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，再加上病魔的到來，剛退休不久的老王，在一個寒冷的冬夜，手中還緊緊的撰著沈從文的《大山里的人生》。就這樣離開了人世。

一個人無論生活有多艱苦，道路有多坎坷，只要用平常心來面對生命與生活，便是光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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