枇杷又黃憶母親

盧漢軍

       五月來臨，家鄉的枇杷又黃了。一串串掛在樹上，流露著誘人的香甜。我并不喜歡吃枇杷，但我卻很喜歡看到枇杷，因為它讓我想起了離我遠去的母親……

       2009年，我考上了安龍師范，這對當時的一個農村貧困家庭而言，簡直就是一份讓人無比羨慕的榮耀：因為這意味著孩子以后就會有工作了，全家人生活有依靠了，家人臉上也光彩了……但欣喜之后，憂愁也接踵而至：孩子的學費、生活費從哪里來呢？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，每天臉朝黃土背朝天，起早貪黑在地里干農活，家里的經濟收入幾乎為零，還有我的兩個弟妹還在讀小學……這些問題一直掛在父母心口，讓他們寢食難安。

       從我考上師范那天起，父母的生活方式也因我而改變：為了給我籌集學費、生活費，他們除了做完自家地里的農活，還要到附近的工地去做小工：挑泥漿、搬磚頭、扛木棒……每天回家都是滿身塵土；而從我到安龍讀書后，年幼的弟妹也因此受到了牽連：他們倆幾乎就沒得過什么零花錢。

       最讓母親開心的是每年的五月，因為家里的兩棵枇杷樹又黃了。每到這個時候，母親就會提前找來各種荊棘、樹枝，在樹下拉起一個包圍圈，把枇杷樹保護起來，預防村寨中的人把枇杷摘了。在寨鄰眼中，也許會覺得母親很小氣；但在我看來，她卻很偉大：因為這兩棵枇杷樹就是她兒子的生活費來源，她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和別人一樣吃飽穿暖。

       枇杷上市了，母親每天都會起個大早，扛著樓梯，背著背簍，爬到樹上摘下枇杷，再到鎮上集市出售。從家到鎮上2個多公里，母親瘦小的身材，背著七八十斤重的枇杷，額頭上直冒汗珠，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艱難。剛開始的時候，每斤枇杷可以賣到1元，但隨著上市的枇杷原來越多，最后賣到每斤2、3毛錢。盡管如此，母親還是每天奔走于集市和枇杷樹之間，樂此不疲。因為在她心里，每一分錢對這個家庭來說都是那么彌足珍貴。

       母親每年賣枇杷，都可以得到兩三百塊錢，這也夠我一兩個月的生活費了。全家人就這樣煎熬了3年，一直到我師范畢業。我想，每天賣那么多枇杷，不知母親是否舍得吃上一個……在母親心中，她是多么盼望每年的五月，盼望這個枇杷成熟的季節。

       2007年3月9日，婦女節的第二天，48歲的母親因為平時勞累過度，突發腦栓塞，永遠離開了我們，離開了這個她辛苦經營了半輩子，卻沒過上一天好日子的家庭；離開了她每年精心呵護、翹首以盼的枇杷樹……給全家人留下了無盡的傷痛。

       如今，枇杷依舊年年黃，但樹下已經沒有了包圍的荊棘，樹上再也不見母親那忙碌、瘦小的身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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