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違的肉香 

戴時昌 

       農村人住寨子，城里人住小區；小時候我住寨子，工作后住小區。

       下班回家吃中午飯，剛剛進小區大門，久違的肉香鉆進鼻孔，浸入心底，口水在嘴巴里打轉，直接要流出來，不好意思吐，怕污染環境，只能忍著吞下去，幾番涌上來幾番吞下去，樓梯間遇到幾個鄰居，見他們也是兩腮鼓鼓的，只是微笑點頭打招呼。估計正遭遇著我的遭遇，忍受著我的忍受。剛進家門，妻子喜滋滋地說：“今天老媽買到下江豬肉，好香啊！”

       下江黑豬養殖我是知道的，是國家扶持的項目，玩的是原生態。其實，原生態就是祖先們傳下來的方法，把包谷面和豆類加豬草一鍋煮成豬食來喂豬，讓豬吃了睡，睡了吃，慢慢成長，一年才出欄。 

       坐上桌，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塊炒肉，那味道就是兒時在農村吃到的味道，依然是聞著香嚼著柔咽著舒服。突然想到一個皇帝吃包谷飯的故事——這位皇帝出生貧寒，吃包谷飯長大，靠一身武藝征服天下，最終坐上皇位后，天天歌舞升平，頓頓山珍海味，時間長了，難免有些厭倦起來。一天，皇帝突然提出要吃包谷飯。膳食房一陣忙碌，包谷飯抬上來，皇帝眼里飽含淚水，沒有等丫鬟擺上桌，就急忙雙手抬過飯碗，狼吞虎咽起來。幾口下去，皇帝臉色突變，最后變成怒吼：“怎么這么難吃？誰做的？欺負寡人？推出去斬了！”停了一會，他又命道：“快去接母后來做，我要吃母后做的包谷飯！” 母親為他煮了包谷飯，他吃了幾口，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。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敢說話。皇帝便問母后，怎么沒有兒時在家吃的舒服？皇后說：“兒啊，山珍海味你樣樣吃遍，口味提高了，不是為娘的做得不好……”“這么說來，我錯殺御廚了？”皇帝垂著頭，半天沒有說出話來。

       哈哈，這樣想來，皇帝還沒有我幸福呢。今天依然是母親為我做菜，味道還是兒時的。要說好吃的，皇上吃的東西哪有我們現在吃的豐富？

       下午上班時，妻子在小區門口被幾個婦女攔住，問在哪里買到這么香的豬肉？還喋喋不休地說，現在科學發達了，什么速度都加快了，城里的豬肉都是飼料催出來的，三個月就出欄，不吃肉過不去，吃了又吃不出香味來，嚼著有點木，吞下時也不是那么舒服，還吃得不放心。

      “怎么就知道我家買肉啊？”妻子問。 

      “你家炒肉，滿小區都香噴噴的。我們也是問了幾家人才知道的呢。”

      “要是我賣肉，就撐著一個大鍋，炒著賣，讓香味吸引人。”

      “還是小時候在農村好，一家炒肉滿寨香，很多人都能夠聞到味道。”

       幾個婦女的嘮叨，勾起了我小時候過節的情景。我家住在大山里，寨子被山包圍著，住的全是戴姓人家，老祖宗就是一個，經過若干代的繁衍生息，從當初的一家人到現在的一寨人。每逢過節，家家戶戶做好飯菜，都要擺在院壩里，大人小孩抬著飯碗滿寨里轉，到每家的院壩里，都要品嘗菜的味道，最好的菜也只有炒豬肉，有新鮮肉也有臘肉。吃飯結束，哪家的菜能夠被吃光，就說明這家的菜好吃，媳婦就會備受尊重。自然，哪家有大物小事，就要掌廚了。

       去年春節，我回老家過春節，習俗沒有變，晚飯時分，整個寨子都彌漫著肉香味，分不清是哪一家冒出來的。我抬著飯碗，一家一家地品嘗過去，家家的菜對我來說都是美味佳肴。那味道，就是中午在家吃到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走在上班路上，腦海了閃現著小區門口幾個婦女嘮叨時的神情，理解著她們那種迫切買到下江豬肉的心情，只想對她們說，如果我們的發展都尊重自然規律，順其自然，吃上香噴噴的豬肉會有這樣難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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