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邊日出西邊雨

王永梅

     昨天還是晴空萬里陽光燦爛，今天就下起了雨。出門看風景是不可能的事情了，只能邀上至交好友，煮上一壺咖啡，捧上一本厚厚的散文，就著雨聲，享受這半晌的清閑時光。手里的書翻閱去了好大一部分，我們不由得停下來，討論生活中的是是非非。朋友說：“很多時候我們都謹記“眼見為實、耳聽為虛”的忠告。可世間的很多事情，單憑我們的感官去決定是與非，都是帶著片面性的。”看著她溫潤如玉的額頭，我笑了。要她列舉出能夠說服我的例子。

     她輕輕地啜了一口咖啡，把長長的頭發在后腦勺上挽起，臉上露出一個詭秘的神態，抿嘴一笑，說：“其他人不說，就說你吧，你總是對小時候父母嚴厲的苛責耿耿于懷，做錯點小事就會被父母打罵，在外面和小伙伴們之間有什么問題要自己去解決，這種切膚的體會；我不相信你對你的父母沒有過怨恨、沒有過不滿！但是你能說你的父母是絕對錯誤的嗎？”我一瞬間徹底無語。我不得不承認我心里曾經有過的真實的感覺——我曾經以為我是父母撿來的孩子；朋友笑了。接著說：“其實我們這一代人還是孩子的時候，真正懂得教育的家長沒幾個。對孩子嚴厲的苛責有時候雖然顯得粗魯野蠻，但在那時真的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，很多孩子就只吃這一套。看看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同齡人，小時候父母管教嚴格的如今日子都還過得去，那幾個父母放任自由的，如今的他們又怎樣呢？”我回想了一下，的確如此。她說：“我們聽到孩子的哭聲，看到生氣地指責孩子的家長，這種感官告訴我們的和這件事情的本質是不是完全不同呢？”我點頭默許，表示受教。但是隨即反駁道：“孩子應該把從小把他放到社會中去鍛煉，磨煉，讓他經受一些挫折和打擊，來自父母的嚴格要求根本算不了什么。你的例子不能夠完全說明你的觀點，父母教導子女，方式方法雖然有失偏頗，但卻是骨肉相連，自然而然可以說是道是無情卻有情，放眼這個世界，很多絕情的故事你怎么解釋！”

     這話一說出口，朋友就沉默了。她細細地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，說：“這世上是有很多絕情的故事，但是有的故事，絕情的背后另有隱情。給你說一個我親身經歷的故事吧！”一聽有故事，我的興致上來了。用眼神暗示她把故事快說出來。她把玩著攪動咖啡的勺子，輕輕地說開了：“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心儀的男人，他儀表偉岸端莊威嚴，談吐睿智博學幽默，處事理智果斷……總之一句話，他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男人，可惜的是他已經是別人的人。我和他談經論道，我能夠從他的眼神眉梢中透露出的神情知道他要說什么，他能夠從我細微的動作里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，我們相互欣賞，用他的話來說，簡直叫做相互激賞。再后來，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；而我，看見他心跳會加速，甚至到了嘴邊的話都會表達不清，我心里清楚這是怎么回事。我對他越來越冷漠，我想方設法逃避他的邀請，我掐斷他打來的電話，到最后，閉著眼睛撕掉了記得有他電話號碼的筆記本，狠著心刪掉了手機里他的電話號碼，跺著腳丟掉了他很久以前送給我的名片，所有的與他相關的聯系方式我都銷毀掉，因為只有這樣，我才可以控制住自己不給他打電話……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。你知道，我和他之間不可以有其他的故事，那種故事的結果，也許不是我們能夠承受的，因為這樣不僅會給我帶來傷害；也會傷害到他，還會傷害到他人……到現在，我還會想念和他在一起說說笑笑的那些時光……”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點恍惚。我沉默著，不知道說什么好。過了良久，我才緩緩地說：“你是聰明的，這樣子對你們而言，最好了。”為了調節一下氣氛，我停頓了一下，然后打趣地說：“簡直就是還君明珠淚雙垂啊！”她澀澀地笑了。

     她說：“世間的很多事情，我們看到或者是聽到的也許并不是事情原本的模樣。孔子帶著弟子周游列國，沒有吃的，好不容易討到一點糧食，孔子安排顏回去煮粥，有臟東西掉進了鍋里，顏回剛想倒掉，想到一粥一飯來之不易，就把它吃了。剛巧孔子走進廚房，以為他在偷食，便教訓了他。經過解釋，大家才恍然大悟。孔子很感慨，他自己親眼看見的事情也不一定確實，道聽途說的就更不可信了。你看，那個年代的孔圣人就有過自己的眼睛不可信，自己的耳朵也不可信的深刻體會，相隔數千年了，對很多事情，我也有著相同的感受。我有一個鄰居，屬于小三轉正的，因為他丈夫自己開了一家公司，她對他前妻的孩子好極了，因為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好，那孩子要什么她給什么。對自己生的孩子則是要求嚴格，穿的衣服大多是他丈夫前妻的孩子穿過的，學校離家二里路，她要求他走路上學。而前妻生的孩子，是打的上學，吃穿住用行前妻生的孩子想怎么就怎么……多年之后，不同的結果出來了，前妻生的孩子高中沒有畢業就進入了監獄，她自己生的孩子品學兼優，順利進入了重點大學畢業后順利地接管了他爸爸的公司。同樣的孩子不同的人生道路就這樣鋪開了，這有情和無情的背后藏著的內容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能夠辨別的么？這里面的內容是不是太過深沉了？”我想起了我前幾年遇到的一件事情：有一個娃娃，從來沒有挨過他媽媽的打，一個寢室的小朋友都說沒有挨過媽媽打的娃娃不是親生的……于是那個娃娃不僅逃課，還在課堂上搗亂，老師把他媽媽叫到學校，她媽媽一看到他把紅領巾當頭巾系在頭頂上，一幅衣衫不整的樣子，他媽媽抬手就是一耳光，那一耳光抽得他媽媽淚光閃閃的。孩子卻捂著半個紅腫的臉笑了，說：“別人都說你不是我親媽媽，這下我知道他們錯了，你是我的親媽媽。”

     我們相視而笑，窗外的雨，還在淅淅瀝瀝，微涼的秋風鉆進屋內，冰涼了壺里熱熱的咖啡，桌上攤開的是我們還沒有看完的書；世間的事情紛繁復雜，我們都是肉眼凡胎，能夠看透什么呢？

     我一邊收拾桌上的咖啡杯子，一邊說：“我們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可信了，還能信什么呢？”朋友把她用的杯子遞給了我，然后說：“既然連我們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可信，那么遇到一些看不穿的事情時，不防塞住耳朵；捂上眼睛；問一問我們的心，也許得到的答案會是東邊日出西邊雨，道是無情卻有情……”窗外的雨，越來越大了，早些時候有點涼意的房間，此時溫暖如春……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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