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臘月，氣溫下降，一年一度的殺豬飯接踵而來。對于我來說，每年年末，會接到老表、舅舅等親友吃殺豬飯的邀請，感受到布依人家殺豬飯的快樂。

　　從吃殺豬飯伊始，聆聽到年的腳步聲，年味氣息在鄉村彌漫著。

　　周末，天微曦，萬屯的布依族老表來電話：“水燒開了，今年的豬有五百多斤，人少了，按不住，快來幫忙拉豬殺啦。”

　　匆忙起床，帶著女兒和家人驅車從興義上高速，穿越馬嶺河前往萬屯。

　　寒冬時節，馬嶺河的水霧在峽谷上空飄逸，似畫家潑墨，山作背景，變成一幅幅丹青，給山城增添幾分嫵媚。獨特的峽谷氣候造就冬季特有的景色，許多地方已是滴水成冰的季節，這里卻依然生機不減，這不得不讓人相信，美是偏愛峽谷的。

　　行進一刻鐘后下高速路，車子向左拐，進入一條羊腸鄉村水泥路。瞬間，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，目之所及，一片田野經過翻挖平整后，綠油油的油菜茁壯成長，汲取土地和日月精華，把鄉村和田野妝點成一幅精美而不失動感的立體畫卷。縱橫阡陌的田疇深處，便是炊煙裊裊的村莊，也是去吃殺豬飯的主人家。

　　在蜿蜒的水泥路行駛一陣后，到了老表家里。走進農家小院，老表吆喝著：“人到齊咯，開始拉豬。”院子邊新挖的土灶上，大鍋里的水已燒開，正“咕嚕咕嚕”地上下翻滾著，女人們則在廚房和豬圈之間穿梭著。

　　男人們七手八腳把豬從豬圈里轟到院子里，趁豬不備，有的揪著耳朵，有的揪著尾巴......伴隨著“一二三起”的聲音，七八個男人齊上陣把豬抬到一張四方桌上，使勁按著豬腳和豬身，不讓豬動彈，再把豬頭拉出桌子邊，讓豬耷拉著腦袋。“嗷——嗷——嗷”，年豬的聲音長一聲，短一聲在鄉村回蕩著。

　　說時遲那時快，手持殺豬刀的屠戶手起刀入豬喉嚨深處，刀抽出來還未沾血。一股鮮紅的豬血噴涌而出，流淌進事先準備調好淡鹽水的盆里，這盆血將被加工成飯桌上鮮美可口的血旺菜和血豆腐。

　　殺豬容易，剖豬難。往豬身上澆燙水，邊澆水邊用刀刮褪豬毛，一小時左右，豬毛褪干凈，沖洗、開膛剖肚、翻洗腸子、內臟……一切井然有序，猶如庖丁解牛般嫻熟。

　　大人們忙碌著，小孩子們則睜著好奇的眼睛看熱鬧，膽大的還伸手去摸摸白白的豬肚皮，偶爾放一個鞭炮，渲染著即將過年的氣氛。有的男孩子會吵著要豬尿包，把豬尿包吹圓，像氣球一樣，扎緊口，開心地相互踢、砸、摔打，豬尿包經久耐摔，不破不裂。

　　忙碌兩個小時，把豬肉砍成幾類。豬頭、豬腳、排骨等放在大盆里，白花花的清肉冒著熱氣，肉香盈滿一屋，婦女們則忙著準備午餐。

　　晌午時分，殺豬的主要工作基本結束，大家坐上八仙桌，開始吃殺豬飯了。

　　殺豬飯，那餐桌上有些什么呢?自然是全豬宴了，小炒肉首當其沖，取自上好的腰脊肉，將帶著余溫的脊肉切碎下鍋爆炒，加上蔥蒜姜絲等作料，滋和爽口。用上好五花肉煮成的墩子肉，也叫坨坨肉，跳躍、富有彈性，肥而不膩。用新鮮排骨燉上一鍋大蘿卜、鮮脆甜香。豬肝、豬心、豬肥腸、豬腰子混在一起爆炒的拼盤更是沁人心脾。剛出壇的水酸菜和凝固新鮮豬血一起煮的血旺湯......一桌豐盛的殺豬飯開宴了，席間，大家吃得滋滋有味。

　　午飯結束，殺年豬的工作尚未結束。大人們開始忙碌著腌制臘肉、灌香腸、煉油及做獨具特色的血豆腐。

　　血豆腐是布依人家的一種美食，用新做的豆腐混合成塊豬血，再加佐料揉搓捏團而成。

　　自制豆腐費工費時、程序復雜，鄰里間一般都器具互借、互相搭手，一邊說笑一邊干活，增添節前的不少喜慶氣氛。

　　豆腐做好后，割成塊，一塊一塊放進干凈的盆里，倒入適量豬血，加些鹽、花椒等佐料不停攪拌揉搓，揉搓均勻后再用雙手捏緊成坨，然后用青菜葉包好放在熏臘肉的炕上熏干即可。

　　美味可口的血豆腐要熏到春節前后方可食用，待到可吃的時候，取一坨出來，用刀均勻地切成片，攤在盤子里，然后蒸十分鐘左右，端出來就成了一盤清香撲鼻、色香味俱佳的美食。這時的血豆腐，吃起來脆中帶酥，爽口而不膩，略有香甜，別有風味。當然，只有耐心等到過年或年后才能品嘗了，這時，只能望“血”止渴了。

　　忙碌到傍晚，臘肉、香腸、血豆腐等一一做好，到熬油的環節。熊熊燃燒的柴火上架上大鍋，往鍋里放豬油和肥肉，不一會兒，油渣的香味在鄉村上空縈繞開來。

　　新鮮的油渣出鍋，成了絕好的下酒菜。這時，忙碌了一天的大人們終可小憩。

　　主人在柴火上支起鐵三角，端上排骨湯，旁邊擺上油渣，毫不吝嗇的拿出家中自釀窖藏多年的苞谷酒，開懷暢飲。

　　按照布依族規矩，席間每人皆喝三個坐杯。三杯過后盡開顏，開始斗地主、猜拳等游戲，大碗喝酒、大口吃肉。

　　“一定高升”“四季發財”“六六順”一些劃拳特有的三字四字脫口而出，帶著好彩頭，聲震屋宇，數丈之外皆能聽見其響。贏的人眉開眼笑，輸的人也不退縮，捧起酒杯豪飲而盡。大家好久沒有這樣痛快了，也只有在鄉村臘月，才有閑暇停下來享受這難得的口腹之欲，忘記一年的疲勞和煩惱，喝出滿腹信心和干勁，好不快哉！

　　酒香雜著菜香，溢出農家小院，引來等候多時的鄰里村狗。它們不約而同覓骨而來，在火爐傍邊，為一塊骨頭，你撕我咬，爭得甚歡。主人與親朋無暇顧及，你啃你的，我吃我的，和諧相處。

　　酒至酣處，老表一邊與我碰杯，一邊說：“無論疫情怎么變，布依人熱愛生活如初戀，依然殺豬、做血豆腐......”

　　圍著熊熊柴火，品嘗著布依殺豬飯，體味無法抵擋的美食誘惑！那一刻，舌尖因為殺豬飯打著轉。

　　火，熊熊燃燒；

　　肉，有滋有味；

　　酒，暖著身子；

　　幸福，映在杯中！

　　(羅振)

責編：王湛